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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鸣翻开季节的页码
来源:定西日报 2022-03-01 08:47

胡月义

鸟鸣是打开季节的钥匙。

早春季节,料峭的春寒中,河畔的柳上忽然撒下几滴早醒的鸟鸣,湿漉漉地氤氲着柳芽鹅黄的梦。沉寂一冬的村庄仿佛从漫长的梦中苏醒过来,蛰伏的青蛙侧耳倾听,听到了春风叩击门环的声音。于是,春天的脚步声沿着季节的节拍由远及近,鸟鸣的旋律在日渐和煦的阳光中婉转悠扬。

到了暮春时节,落英缤纷,榆钱飞舞,柳絮飘飘。各种远徙的候鸟次第归来,隐身在浓密的青枝绿叶间,酬答唱和,不绝于耳。每天清晨五点钟左右,晨光熹微中,就有一两粒早醒的鸟鸣,划破即将退尽的夜色,也把睡梦中的人们叫醒。接着,各种不知名的鸟儿纷纷闪亮登场,撒下一串串活泼欢快的音符,此起彼伏。不同风格、不同流派的鸟鸣织成了一阙和谐悦耳的协奏曲,一直演奏到十点钟以后,才由集体协奏变为单簧管独奏,恋恋不舍地相继退场。最后只剩下虔诚的斑鸠鸟隐匿于青枝绿叶间,整日“咕咕噔噔”“咕咕噔噔”。轻风拂过,枝叶婆娑,满地碎金,明明灭灭,斑斑驳驳,宛如撒落一地无法捡拾的好时光。

立夏后,布谷鸟把它的孩子们寄养在苇莺和画眉家里,翻山越岭,昼夜兼程,为了一个千年不老的祈愿,把一个坚如磐石的诺言恪守到地老天荒。“布谷”“布谷”……每一声深情催促,带给人们无限的启示和无尽的感伤。是啊,时光易序,岁月无情,错过了播种和耕耘,哪有沉甸甸的秋天?每至杜鹃啼血的五月,看到那些形单影只的鸟儿栖落在电线上、屋脊上、树枝上、楼顶上,我总是浮想联翩:它们辞亲别友,远赴他乡,既不交游,也不恋爱,更不生儿育女,只是在岁迫时催的声声催唤中把一个火热的季节渲染得无限悲凉,在人们心头撒落一季淋淋漓漓的韵,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想到这里,我不禁为各种生命无需理由的庄严存在肃然起敬!

“玄黄玄割”“玄黄玄割”……不久,玄黄鸟也来了。布谷鸟的叫声让人感伤,玄黄鸟的歌声则把人们的情绪渲染得热烈奔放。麦黄杏熟六月天,起伏的麦浪,荡漾着连天波涌的涛声,和着玄黄鸟一声声真诚的提醒。过了芒种,玄黄鸟更是昼夜鸣叫,农人们听懂了它们的歌声,绽开了笑容的脸上写满了感激。坑坑洼洼的麦场被拾掇得坦荡如砥,冷落一隅的碌碡请到了麦场上……乡村一年一度最隆重最庄严的丰收活动,在玄黄鸟热烈的歌声中拉开了序幕。

秋风吹凉季节,秋雨浇熄蝉鸣。高天流云,雁叫西风。秋风飒飒,秋叶飘飘,被炎炎烈日噤声的鸟儿们又活跃起来了。它们登上季节的舞台,啸聚山林,繁弦急管,歌舞升平,相约来年。此时,林寒涧肃,心静神怡,阳光在树叶上跳舞,鸟鸣在秋风中荡漾……忽然,仿佛梦醒一般,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声,呼啦啦……九月的深蓝色天幕上,一支支壮观的迁徙大军循着苍凉的雁唳向南远去。举目远眺,宛如一条条无形的晾衣绳上晾满了随风飘动的衣物,给各种庄稼次第回家后的大地,只留下一片空寂和荒凉,和满地落叶一同留守在季节深处。

在漫长而单调的冬天,村庄彻底安静下来。阳光明朗的日子里,间或邂逅一两只恪尽职守的啄木鸟,背着药箱“笃笃笃”地敲打着沉睡的树木,也敲打着乡村懒散的时光。更多的时候,常见一群一群的麻雀,栖落场院边的果树上,“叽叽喳喳”地争论着春天到来的时间。它们似乎永远活力四射,兴奋乐观。在雪后初霁的田野上,寒鸦凭着良好的记忆寻找和啄食着它们储藏的粮食,它们是村庄永远的土著居民,不管风如何吹,不管季节如何轮回,都累世和村庄不离不弃。在它们看来,只有村庄,才是它们幸福的天堂。

责任编辑:戴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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